一九六四年开春,生产队穷的实在没有办法。大家才不约而同的想到在外边打工,给生产队挣一点钱来,好安排春耕生产。几经周折,总算揽到了天水造纸厂的一点土建活。第一天挺顺当,收工时该厂负责临建的罗昌仁同志看了我们干的活后,还肯定了活干的还行,过两天手熟了,会干的更好一些。不知是我们这些人经不起人家的表扬,还是安全意识太差。第二天上午十时左右潘起风就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让人不解的是大约只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因窗口是90公分,在窗口上放了两块砖头,搭了个脚手架就能把他的小腿摔折,骨断肉绽,惨不忍睹,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突发事件。大家只得目瞪口呆,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位,突然嚎淘大哭,这样以来大家更手足无措,乱成一团。我立即把负责施工的罗昌仁找来,请他向厂长汇报,立即用厂里的汽车把伤者送往医院抢救,并垫付医疗费用。幸好省轻工厅基建处温处长正在该厂检查工作。他也赶到现场。由于温和罗都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并富有同情心(因我们和厂方签定的施工合同中是安全自负,食宿自理。按合同工伤工厂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意我们的要求。温处长还说你们中间有没有识字人,跟他去写一个借条,他可以领我们到厂财务科去借款。该厂的汽车把伤者送进了就近的133医院。由于133是军队医院,擅长伤科手术治疗。整个手术不到两个小时就缝合完毕。
下午尽管大家惊魂未定,但还是一丝不苟的去干活。温处长进来劝我们紧张了一上午,下午早点休息。并问我啥程度,还说至少念了十几年书吗?(因在两年前毛泽东提出“千万不能忘记阶级斗争”后,大家阶级意识空前提高和敏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凡出外打工的,就是成份不好的人,出都说是贫下中农,念过书的人也说成文盲,来装愚弄拙以博得对方的同情和认同)。温处长的提问使大家始料不及,一片沉寂。还是潘显宗能说会道干嘿两声说:“没啥程度,会打借条,是小学念了几天后来就放羊去了”(那时说成放羊就算有一段光彩的经历)。温也没理会他言不及意的答复。笑了笑直接问我说:“我让你打一个借条,你怎么写了一个领条。”我只好说:“温处长这件事请您多包涵,我知道写领条不妥,可是您是明白人,我们生产队去年劳动日值一角九分,队里连给牲口圈买煤油照灯的钱都没有,才出来打工想挣一点钱。刚干了一天一个重伤致残。三百元的医疗费用不论对生产队还是他个人都是一个天文数字。队里或者他本人能还得起吗?不是我不听您的意见,实在是出于无奈,请您谅解。”温处长听了后久久不语。感情不能代替制度。况且农民怎能去领厂里的一笔巨款(在当时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通过反复斟酌协商,造纸厂让我们生产队揽下了家属院六幢平房的活。在工程的人工费中支付了潘起风全部住院费,这不仅偿还了借款。还为生产队挣了一笔可观的收入,这年我们队的工值由上年的一角九分上升到五角四分。从这以后我们生产队总是或多或少的揽一些他们厂里的零活。同时我也结识了该厂的王建永、罗昌仁、杨志岳、王德华等一些好人。其中两位还成了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