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春夏之交，生产队长吴观衡派我同坝娃子与张换成去大咀挖石头。在没有炸药、雷管的情况，我们用简单的工具尽心竭力，挖山不止。真正是“三人同心，黄土成金”，两个月时间我们三人挖石头一百二十多方。
因张换成孑身一人，他的一日三餐由老三张月娃家代做。我每天吃中午饭时，也就顺便把他的早午饭分别带去。晚上我和他就住在大咀的破窑里（防有人把挖出石头拉走）。这时文化大革命通过一年多时间的预热，发酵，从城市逐步渗透，扩展到农村的方方面面。小庄吴观光当队长的八队，率先实行了“三上地”（就在从事任何农业劳动时红旗、毛主席像和语录牌上地）。社员出土时除荷锄扛掀外，还要扛上红旗，擎起领袖像和语录牌，浩浩荡荡，十分壮观。这些广播上天天在讲，一般人都知道随着文化大革命运动的不断深入，每个队都要这样做。以后这会和吃饭穿衣一样，变成每天必做的功课。刚开始觉得十分新奇有趣。过了几天，目睹一些身板佝偻、步履蹒跚的人，荷锄擎牌，顾此失彼的拙笨穷相，心头的苦涩则多于新奇。
坝娃子和我把这个有趣的事，告诉张换成以后，这位世代贫农，对毛主席无限敬仰的他勃然大怒，忿忿不平的说，他每年正月初一要烧三拄香，先给毛主席磕上三个头，再给先人磕头。他当然不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古文，但深信所有的幸福，稳定，安乐都是毛主席带来的。就连我们挖的石头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宪法中有矿山等属于国有的条款）。德本子（吴观光的乳名）把老人家的像插在地里，风吹日晒，这是对毛主席老人家的糟踏。我俩聆听这位犟人的高论以后，乐不可支。
可能是我俩不加可否的冷笑，激怒了这位犟人。乘我俩不介意的空子，跑到下河坝八队的玉米地里和吴观光去理论。恰好碰上了参加劳动驻队干部，三言两语吵了起来。就这样一位虔诚的毛主席敬仰者，成了反对毛主席的坏人，第二天中午大队专门召开批斗大会，两个民兵匆匆赶来。在我和坝娃子的掩护下，张换成从崖下溜走，一躲就是十多天。
晚上我躺在半截破窑里，望着满天星斗，回味当天发生的故事，浮想联翩。心想文化大革命折腾了近两年了。许多工厂先后停产闹革命，而做为同盟军的农民兄弟，依然宽容厚道，安天乐命，服从温驯，忍辱负责，为稳定社会，维护文明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心想多少年以后是不是有良知的人，秉笔直书的写出这段历史，关注这些真正的弱势群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