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我们在农村时经常听到“富日子要当穷日子过”的教诲。这个名言来自何处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出于权威人士的文章或讲话,不然不会逢会便讲,不绝于耳。可当时绝大部分农民和我一样对这种无稽之谈,总是不以为然。 这是因为那年头究竟是穷日子还是富日子,村民们自己最清楚。以我们一家为例,全年纯收入五百元左右,人均百元上下。比世界上最穷的布隆迪和卢旺达的国民收入还要低。其他农户比我们好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可再穷也得设法活着,一日三餐少一顿也不好过。难就难在让十分有限的一点粮食,长流水不断顿。各户有各户的招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里我从毛泽东“农闲吃稀农忙吃稠”的教导中悟出了一些真谛。不过他老家这个话讲后不久,就倡导“农业学大寨”一场不舍昼夜的战天斗地的农田基建热潮席卷大地,从那时起农村再没有农忙农闲之分,相反冬季成了农民一年之中劳动强度最大,劳动时间最长的季节。由于农村没有农忙农闲之分,我家的饭也不可能有稀稠之分。我思忖主席讲的农闲吃稀的“稀”,肯定不是指糊糊(稀粥)这类水多面少的东西,而是馓饭和与馓饭相类似的饭食。所以我们一家在农村吃馓饭的时间最多,与同村村民和左邻右舍相比几乎多出一倍。在馓饭的制作上我俩也确实动了不少脑筋,有一定的创新和改进(见轶闻旧事《馓饭》),就在天气转暖的四,五月份,及至远在十里之外的天水造纸厂打工,每天中午还坚持吃馓饭。在饥肠漉漉的情况下,一口口馓饭入肚,饱满和实在感充盈全身。大热天和出外,仍吃馓饭让许多人感到惊异和意外,可我一直我行我素,不改其好。麦收以后不论丰歉,我家坚持吃一锅面。一是习惯使然;二是省柴省时又省面。由长年坚持吃“稀”,尽管我家是村上人均分粮最少的一户,自留地又少又差,可旧粮还能勉强接上新粮,这些让不少人费解。在当时也可谓是奇迹,因为当时我们生产队有不少户,虽然劳动力比我家多,人均分粮也多于我家,但总是旧粮接不上新粮,劳而未必能饱的现象比比皆是。一些比较宽余的户充其量也就是能接上顿的人,就显得十分自得和满足。个别人吃饱“稠”饭以后腆着肚子,趿拉着鞋。以此证明他养家糊口的“能力”,显示他自己不仅是生产队的“中坚”,在家里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吃饭难烧柴更难。我村子的人做饭烧炕的燃料全依赖生产队分的一些秸秆,可秸秆的数量不多,在分配也欠公正,户与户之间悬殊很大,即使分的秸秆较多的户还要化钱买煤。像我们这样的一些户烧煨就成了仅次于粮食的大问题。开始我就和村民在十余里以外的山上割柴,可费工费时。俗语“要穷急不要穷迷”得另想办法,穷则思变,灵机一动,给天水造纸厂清理建筑垃圾,造纸厂和我们这些义务工双方收益。 次年天水造纸厂兴建简易职工宿舍,我给他们打土坯,每天都要从家里背草木灰。一天罗昌仁先生告诉我锅炉的烟道中有积灰,我钻进烟道,在长达十余米的烟道中,发现除了有少量细灰外,还有大量和小米粒大的小煤粒,我十分惊喜,掏了一袋拿到家里煨炕,不仅易燃,还十分耐久。我把这个发现介绍给队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去造纸厂掏煤的人与日俱增,时隔一年废灰升格为商品,一手扶托拉机煤灰卖到十元,还供不应求。 我不是舍不得出钱,那时实在是太穷,十元钱就得粜五十斤小麦,确实不忍心。只好另辟蹊径。因为我在造纸厂打工时,观察该厂锅炉在化硷和蒸煮时用气量剧增,每天要多次清炉添煤。在清炉的同时,许多没有充分燃烧的煤,卷在炉渣中被卸掉。我又开始烧煤渣,后来我又把这个门道介绍给大家,不久炉渣也开始卖钱。一手扶拖拉机炉渣也升值到十元,我只能知趣退出。 “开源”受阻,我决心在“节流”上下功夫。参照报刊上介绍的大丰节柴灶的材料,反复琢磨在炉膛、烟囱等方面做了多次改进,并装上炉齿。尽量把柴晒干破小,让其充分燃烧。这样以来终于达到省柴的目的。每年我们分到的秸秆不仅够烧而且略有节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