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轶闻趣事>>正文  
轶闻旧事之十:一个苦涩的故事
(2006-3-11 16:59:35)  共有位读者浏览过此文

  ——记我们生产队屈服上级权威,无端把尖角里仅有的五棵柿子树砍伐殆尽的记实。

  公元一九七一年,是文化大革命的巅峰年代,就在这年隆冬,天水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周某(周政委)要来东泉公社检查农田基建工作。消息传出,驻地工作组和大小队干部着实准备了一番。当时潘集寨村同属一个大队,全大队五百多男女劳动力,凌晨就集中在香炉沟,冒着凛冽的寒风在那里“战天斗地”。由于各小队都添置了红旗和语录牌,所以整个香炉沟上上下下红旗招展,人声沸腾。当吉普车刚过石咀后,干部就命令大家脱掉棉袄,用劲挥镐舞锹,真正摆出一副学大寨的样子。那天雾浓霜厚天气很冷,周政委在香炉沟口路旁下车以后,对我大队热火潮天的场面,不屑一顾。在路边旁若无人的撒了一泡尿就匆匆离去。临走时秘书告知驻队工作组长张有成和大队书记下午一时在邻村莫家寺待命。次日早大家得知周对我村集中五百多人,在山上撒成一片极不满意,责令先修川地,再修山坡地,并特别指出把尖角里的柿树在三天内全部砍掉。突然听到这个违背群众利益,无视民众情感的荒唐决定,所有群众无不瞠目结舌,特别是我们生产队的人心头像扎进了一根钝针。这是因为柿树是旱涝保收,也无需人去看管的铁秆庄稼。它的最大好处是发芽、长叶缓慢,落叶时间早,不太影响农作物生长,特别是在那个穷困年代,秋天每户社员分得数百个柿子,显得十分金贵和稀罕。
  可是周政委是天水地区的一把手,集大权于一身,一言九鼎,理解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据说周非常在意他的指令畅通。他选拔任用干部的唯一标准,就看你是不是忠实地不折不扣的执行他指示和决定。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干部就像贯彻最高指示一样亲自督办,次日就把地中间的四棵柿树伐了。只剩南边靠埂子的一棵,大家反复斟酌,认为占地很少,树身高大伟岸,每年硕果累累,无辜砍伐确实不忍心。
  但那个年代由于物质上的严重馈乏,在加上毛泽东的教导和动不动的“严打”。干部在物质上的追求诚然不多,但政治上的贪婪追求近于疯狂。次日公社书记专程来察看,严肃指示要不扣不折坚定不移的执行周政委的指示,排除阻力责令当天砍掉,如果拒不执行,将严厉查处。心想公社书记也是凡夫俗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同时还是土生土长的天水人,他既然能当上公社书记,肯定心智是健全的。他从上任以来还没有到过我们村上,不可能和我们生产队的人有什么积怨。但他态度十分坚决,好像和这棵柿树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公社书记对这棵柿树的不依不饶,大家心知肚明。
  由于公社书记的亲自督办,下午队长让我和潘启明去伐。这是因为潘启明是我村木匠的传人,我粗通木活,有使用斧锯的基本技能。我很不情愿,再之推辞无效,只好去给潘启明当助手。顺便提一句,潘启明木活手艺精湛,从小就跟父亲、叔父学艺,伐过不少大树,经验甚丰,但无端砍伐果树特别是树龄高达一、二百年的果树,还是“老和尚吃挂面头一回”。他望着柿树伟岸挺拔的树干,光裸裸的铁似枝条,伫立了良久,他胆怯了,迟迟不敢动锯动斧,过了半个钟头,他说让我稍等,有一件要紧事要办,他从家里找来了香和黄表,跪下来十分虔诚的焚香化表,口中念念有词。面对此情此景我呆若木鸡,无穷无尽的悲戚陡然袭上我的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潘启明焚香叩头后,一身轻松,一棵树百年的果树,就在快锯利斧交替操作下被肢解了。
  听说那年元旦以后周政委就调离天水,去了省军区,善于理解形势和上级意图的书记还是原地未动,好几年没有挪窝。但五棵好端端的柿树,从我队土地上永久消失,成了各户人炉灶里的灰烬。而让人不解的是邻村莫家寺川地里数百棵柿树一棵也没有动。


[ 发 表 评 论 ]
会员名称:
密码:匿名 ·注册·忘记密码?
评论内容:
(最多300个字符)
  查看评论